那天早上，我跟媽媽去買菜。六年級的我已經不像以前只會跟在後面喊累，媽媽讓我拿一張小紙條，上面寫著今天要買的東西。紙條上有青菜、豆腐、雞蛋，還有晚餐要煮湯的白蘿蔔。

市場很早就開始忙了。賣魚的攤子前面有水，賣水果的老闆把橘子排得很高，菜攤上灑著水，看起來很新鮮。媽媽每走到一攤，都會先看一看，再問價錢。我以前覺得她很慢，現在才知道她是在比較。

她讓我自己買一盒雞蛋。我把錢交出去時很小心，怕拿錯，也怕找錯錢。老闆把雞蛋放進袋子，叫我不要壓到。我提著袋子走路時，手臂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，才知道平常媽媽提那麼多東西有多辛苦。

買菜的路上，媽媽遇到熟人，站著聊了幾句。她們說最近菜價變貴，又說小孩子長得很快。我站在旁邊聽，忽然覺得市場不是只買東西的地方，也是大人交換消息的地方。很多生活裡的小事，都在這些攤位前面被說出來。

回家以後，我幫忙把菜拿出來。青菜要放進冰箱，豆腐要先泡水，雞蛋要一顆一顆放好。以前我只知道晚餐準時出現在桌上，這次才看見它從紙條、市場、袋子，慢慢變成家裡的一餐。

跟媽媽買菜的一個早上沒有發生特別大的事，可是我記得很清楚。也許長大就是這樣，開始看見以前沒注意的小事。那些價錢、重量和路上的對話，都是家人每天生活的一部分。

吃晚飯時，媽媽把早上買的青菜端上桌。我夾了一口，覺得味道跟平常差不多，卻又好像不太一樣。因為我知道它從哪一攤買來，也記得自己提著袋子走過那條濕濕的路。這種知道，讓普通的一餐變得比較清楚。